巢林一枝

偶尔写点东西

Young And Beautiful【狗崽】

大天狗X妖狐

8k复健,不甜美的故事

 

当年华已经老去,我在身边爱人的皱纹里,眼神里,寻找你的身影。

                                                   ——题记

 

他们也曾经有一段好时光。

大天狗和妖狐,是在大学最后一年的新年晚会上认识的。说来很奇妙,明明是校友,是同样出彩的人,却在四年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前者是法学院四年奖学金一等,后者是美术系专业成绩第一,也难怪,毕竟两个专业风马牛不相及。

晚宴比平日的校园活动热闹许多,这一聚一散,有的人从此江湖茫茫不再相见,有的人因缘巧合下藕断丝连,不由得未完全踏入社会的年轻人们不伤感。这样的气氛里,倒显得妖狐的漠然颇为奇怪,但有的人注定是站在公众目光的焦点处——他天赋异禀,早早已经有画廊向他发出橄榄枝;四年基本独来独往,倒也没有什么深厚的同学情谊,冷淡、高傲,向来秉承恋爱这种东西只是一时荷尔蒙失调,随便谈谈就好——可就是阻挡不了大学的一波波狂蜂浪蝶。

太无趣了。妖狐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往礼堂外走去。

大天狗就是在这时撞在妖狐身上,带着浓烈的白兰地气味。他酒量不好,专业的严谨性更是让他接触酒精的机会少之又少,今晚被几个同学灌了几杯,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年,突然,撞上一个清瘦的身体,萦绕着淡淡的香水味,才勉力拉回一二分意识。好香,他迷迷糊糊地想。

“同学,不能喝就早点回去吧。”妖狐轻轻推开大天狗。

大天狗扶了一把门框,晃晃脑袋,抬头看向妖狐:“抱歉。”

饶是妖狐这样百花从中过的人,也不禁感叹于大天狗的模样,黑而柔顺的短发,星星一样发亮的深邃眼睛,此时带着歉意看向自己。有人说,许多爱情的开始都始于颜值,妖狐觉得不能再对了。他看见大天狗吃力的样子,忍不住问:

“你宿舍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第二天大天狗酒醒,室友很兴奋的说你小子了不起,居然跟美术系第一认识,他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而后便是加上微信,约吃饭。在大天狗眼里,妖狐就是一个发光体,拥有他一直希望想要的东西,能认识妖狐已是莫大幸运;他也知道,自己喜欢妖狐,在日常的相处中,在一点点的积累中,终于沦陷。但他不知道妖狐怎么想,不知道平日早晚都有的问候,随口一说却在二十分钟里送到宿舍的海鲜粥,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到底算什么。

那一双顾盼生姿的眼睛里,有没有看到过我?

可是他没有优渥的家境,没有过硬的傍身技能,没有所谓的关系网,只有一副还算好的皮囊和成绩,怎么敢和妖狐并肩站在一起。

没想到最后是妖狐表的白,这个人啊,连表白都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我说大天狗,你到底看不看得出来我喜欢你啊!”

后来大天狗回忆起这一刻,周围的人、事、风景都已经模糊,只剩下妖狐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和被风吹起来挑染成紫色的头发,还有那种心脏忽上忽下却猛然浸入温水的喜悦与舒畅,还在记忆里鲜亮,从未忘却。

这便是故事的开始了。

 

故事的主人公毫无疑问要在一起。毕业后他们同居,大天狗进了一家律所,勤勤恳恳从实习生干起,妖狐则直接去市里一家高级画廊,跟着经理当副手,还签了约,单是画作的寄卖就已经为他存起一个小金库。

那段日子确实很甜蜜,他们合租的二居室不大,一个用作书房,另一个放了一张大床;搬进去两个月,妖狐往房间挂了一幅自己临摹的《星空》,大天狗问过很多次为什么,妖狐就笑,他说你猜,用心猜,说不定哪天就猜出来了。每一次妖狐不回答,大天狗都会佯装生气,把妖狐按在床上挠痒痒,挠着挠着就变了味。他喜欢从正面进入妖狐,攥着妖狐的双手举过头顶,看妖狐皱起的眉头,低落的汗水,随着急促喘息而起伏的脖颈,然后狠狠咬一口,留下欲望的印记。他射的时候喜欢和妖狐抵着额头,直视妖狐的眼睛。

他想,这个人是我的,此刻我完完全全独占了他,他不能离开我。

接着大半年后大天狗转正,正式开启律师生涯,工资高了一些,但也只是刚好负担二分之一房租和日常开销,此外剩不下多少。他也开始忙碌,晚上八九点才回家,推开门桌上还有饭菜,铺面的温暖让他踏实。这个时候妖狐早就吃饱了,窝在书房的小画架作画,他的作品很受欢迎,画廊经理又定了死合同,每月起码两幅高质量作品。

社会终于开始向那些年轻人施压,连轴转的工作和岔开的工作时间让大天狗和妖狐很少能安安静静坐在一起聊一会儿天,有时候妖狐醒了只看见大天狗准备出门的身影和一个稍碰即逝的道别吻,夜晚大天狗睡梦中感到妖狐窸窸窣窣上床,他看过一次时间,凌晨两点。

妖狐身价一路走高,越来越忙。

后来大天狗晚上回家时常看不见妖狐,直到半夜才等到一个醉醺醺的人进屋,抱着自己说,大天狗大天狗,今天我又看到了哪个哪个大师,今天哪家美术馆又买了我的画,我又好多好多钱,你不要担心。

起初他为妖狐开心。但是看着妖狐那套不菲的画具,越来越高档的交际圈,和自己两年了仍然没有起色的事业,大天狗渐渐感到无力。

那是永远发光的一个人,他那么优秀,我快要追逐不上他了。

大天狗想起没毕业时,他也是这样害怕自己和妖狐之间物质上抑或精神上的沟壑,其实从那时到现在,自己从未配得上那个人,对方只会和自己越走越远。

他像个乞讨者,在爱情里等着妖狐的施舍,患得患失。

争吵最后还是爆发了。那天大天狗跟进的一个案件出了问题,他在律所被骂得狗血淋头,晚上妖狐应酬到很晚,回到家后看见大天狗坐在沙发上,手中若隐若现有红点,一股浓浓的烟味。

“搞什么,家里臭烘烘的。”妖狐换下鞋子,走过去把大天狗的烟掐了,又转头说:“今晚画廊一个合作的公司负责人,说起他最近好像也在和你们律所合作,哎你知道吗,他订了我之前的好几副……”

“好几副画是吗?妖狐公子又进账不少,不多日就要跻身上流圈了吧。”大天狗说话时,一直盯着那段被掐灭的烟头。他知道妖狐没有看低他,但是他控制不住内心疯狂滋长的阴暗。

“阴阳怪气的,干嘛呀?”妖狐奇怪地看着他。

大天狗瞥妖狐一眼:“累。”

妖狐闻言,托着下巴想了想:“找时间去吃好吃的吧,那家米其林的负责人我认识。去泡温泉也成,有个老板和我很熟。”

“妖狐,我手头案子有点状况,我这个月没奖金陪你去疯。”大天狗冷冷抛下一句话,接着走向浴室。妖狐不明所以,他说没关系啊我还有钱。

不料大天狗听到后突然折回——妖狐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连着几天加班的后果——用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鄙夷的语气说:“你有钱,那你去吧。我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律师,我供不起你这个大佛。”说罢进了浴室,不多时传来水声。

妖狐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神。他盯着浴室里被门隔开了,模糊的人影,心里没来由一阵悲哀。他从来没想过要大天狗给他什么,他天真的以为既然没有什么经济的困难,那么两个人相爱就够了;他也没想过,两人之间的争吵,竟然只是因为那一点点可笑的、在自己心中不需要被在意的金钱。他觉得自己不懂大天狗了,不懂那个两年前听到自己的表白,眼睛里有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的少年。

一个月前,他们还庆祝了恋爱两周年纪念。

他们冷战,除了日常的交流,基本没有言语;他们睡在同一张床,激烈地纠缠,但更像是一种单纯的生理发泄,大天狗避开妖狐的眼睛,没入又抽出,他知道妖狐眼角的眼泪不仅仅是生理性的,但他不敢问,不敢看,只有肢体传来的温度告诉他:妖狐还在。

结束冷战的是妖狐一场突如其来的小车祸,妖狐早上出门买早餐,被一个骑自行车车的人撞倒,左手轻度骨裂。大天狗下班回来看到妖狐一手打石膏,一手画画,心中一惊,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会这样?”妖狐理也不理他,继续用调色盘调色,一个不小心把颜料甩到脖子上,却空不出手擦掉。大天狗拿过旁边的毛巾,走上前轻轻擦着妖狐的脖子,小声说:“对不起。”

三个星期,自责快把他逼疯,妖狐对他的爱无可怀疑,但他却以自己的自卑妄加揣测,他发现自己必须要靠着妖狐的笑容和亲昵话语过活,冷战的相顾无言让他像是在海上漂浮,一颗心无处着落,必须找到那座叫作妖狐的岛。他又拢过妖狐,在妖狐耳边重复:“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了。”过了好久,妖狐才回抱住他,他感到肩膀上突如其来的温热。

生活似乎回到正轨。

律所负责人查清是案子是另一个律师出了问题,给大天狗道歉,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升职通知,告诉大天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误会,一周前这个通知就该下达。周末他带着妖狐去了那家米其林,负责人甚至在桌上摆好一束玫瑰。

我早就告诉他啦,我要和我的爱人一起用餐。蜡烛燃起的昏暗灯光里,妖狐极认真地说,要是他搞不好,我就砸了他的店。

那一刻大天狗觉得他甘愿在下一刻为眼前这个人死去。

他们开始设想很久以后的未来,妖狐说要有大大的房子,还要有一条狗,拉布拉多那样憨厚可爱的,再收养一个小孩子,一家四口在家里的小花园烧烤。大天狗不喜欢小孩子,但是妖狐喜欢,那就收养个混小子等自己老了死了以后陪着妖狐。大天狗加倍努力的工作,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妖狐睡着了,会挥着双手不让醉醺醺的大天狗亲他,大天狗无论多晚都会先洗了澡再上床,搂住妖狐,他知道妖狐不喜欢自己的酒味。妖狐最近好像越来越闲,去画廊的时间也在变少。不是坏事,他这样想着,沉沉坠入梦乡。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四年。

 

大天狗成了所里的金牌律师,积蓄差不多可以交首付,他有心仪的房子,不大,但是有一个阳台,妖狐可以舒舒服服晒太阳。他经常出差,一走一个星期,妖狐总要和他视频。

妖狐变得粘人,胜于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但是大天狗却没有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样多的时间,他打电话告诉妖狐自己不回家吃饭,听着妖狐欲言又止,自己也忍不住骂自己;出差前妖狐蹲在地上给他收拾衣服,好几次问他能不能早点回来,他心里一酸,只能搂过妖狐在怀里揉揉。

再等一等,我很快就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他还是没有发现妖狐作画的频率差不多是两月一幅,也没有发现妖狐很久没有去以前他所钟爱的社交晚宴。又两年了,自己这样值得吗?妖狐内心很久没有的不安定感,此时又出来作祟。这么多年,他们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最严重的就是他们冷战三周的时候。他们早就说好有什么东西都不能隐瞒,不能让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蚕食他们的爱情。爱情有时候不需要回报,但它必须是一个相互付出的过程,毁了爱情的往往是两人站在一起的不对等。

今年妖狐生日,大天狗没在身边,他被派去外地工作,好几天才回来。那天晚上妖狐一个人坐在客厅,刚刚挂掉大天狗的电话,几秒钟前的笑容已经从脸上褪下。

“生日快乐,等我回去给你礼物。”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外出旅行,很久没有一起做一顿饭,现在连生日都那样匆忙。

大天狗回到家,没看到妖狐,他奇怪晚上八点多,妖狐还会去哪里。

他拨妖狐电话,妖狐接了。

“别管我,我今晚不回去。”嘈杂的背景音里还有人劝酒,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他开车去画廊,负责人却告诉他妖狐今天没来,紧接着又怕大天狗日子过得太舒坦似的说:“妖狐这两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的合同也不签了,总是不画画;社交圈子也淡了,他在这个行业,这样下去不行啊。”

彻夜未眠。他心里堆满疑问,直到妖狐在凌晨四点推开家门。

“你去哪里了?”大天狗尽量让自己冷静,“我给你带了生日礼物。”

妖狐嗤笑一声:“谢谢你记得啊。”

“没时间陪你是我不对,但是你也要体谅一下我吧。”大天狗走过去,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

妖狐啪一下推开:“你忙吧,礼物放着就行。”

大天狗一把拽住妖狐:“你发什么神经,夜不归宿就算了,你知道画廊的人现在也对你有意见吗?”话音刚落,他觉得自己语气好像太重了,赶紧住了嘴。

屋子里陷入死寂。

“我,发神经?”妖狐突然笑了,是大天狗没有见过的凄然,“画廊也去过了吧?大天狗,你懂什么?”

“两年前,我害怕你会因为职业上的原因有负担,然后我告诉画廊我不要这么多名和利,以前的合同不续了,当个自由画家,我要陪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淡了社交圈子,里面太多莺莺燕燕,我怕你不高兴。”

“在一起六年了,我以为我们都足够了解,但是我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在乎所谓的外在条件。有没有钱,重要吗?这么多年了,我只要你一个保证,你给过我吗?”

“我早就出柜了,家里人不管我,你呢?你有和我走下去的勇气吗?”

我有,我早就想买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房子,在那里向你求婚。

家里人,让我来操心,辱骂让我承受,当我经济都独立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我们的爱情。

千言万语,大天狗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他只能看着妖狐擦身而过,进了房间。

他看过妖狐的背影许多次,却在此时突然感觉,自己可能要失去眼前这个人了。

妖狐睡到下午才醒,醒来之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照常给大天狗煮吃的,语气温柔把那个遗忘在客厅的礼物擦好了放进书柜,又画了会儿画。但两人都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段爱情,总有一方自视过低,面对另一半总有深重的不安全感,他们好像铆足了劲儿地通过自认为的牺牲向对方证明自己有多么重视,却没想过对方真正在乎的是什么,没想过维持爱情的是什么。不安全感,一方缺乏自信,一方付出一定要得到回报,结果走进了爱情里最致命的死胡同。

大天狗工作更忙了,他欠妖狐一个承诺,要尽快实现。

大天狗开始联系中介,甚至去申请贷款,他等不及要先把房子定下来;他又去定了一双对戒,花掉一月的工资,装在蓝青色的盒子里熠熠发光。他把盒子小心翼翼藏在柜子里,中介打电话告诉他首付交好了很快可以进行下一步。房子会是他们两人最坚实的避风港。

直到大天狗母亲的到来。

那个衣着整洁,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敲开房门时,大天狗和妖狐都呆住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找来的。妖狐只记得那天大天狗把自己护在后面,中年女人早已没有一开始的优雅,半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她是个高中老师,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儿子,骨子里是最传统的那种贤良淑德的女人,骂不出什么话,嘴里反反复复只有几句。

你们分手吧,你们这样不正常啊!

你爸爸在天之灵,他会怪我没把儿子养好啊!

你放过我儿子吧,放过他吧!

我知道的,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可是我们普通百姓还要生活啊!

找个媳妇,生个孩子,不好吗!

也许只有大天狗没有想过,为什么妖狐总是可以吊儿郎当的生活,为什么会对于奢侈品牌了如指掌。他以为那是妖狐自己挣来的,却发现自己了解得太少,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能通过多方寻找了解到妖狐的背景,那个富豪家的小公子,和家里关系不大好的小公子。

又或者,他其实察觉到了,却自欺欺人不肯承认。

妖狐和我在一起,六年了,他不会走,还会有很多六,我会给他最好的。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爱人,大天狗觉得如鲠在喉,说不出话。妖狐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看着两人一个哭喊一个哽咽,突如其来的疲劳,像是肉体还在此处,却飘悠悠上了天,那我呢,我站在这里又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你,你的家人。

哪怕你只是牵住我的手。

但大天狗没有,他除了挡在母亲与妖狐之间,就只能一边劝自己的母亲,一边反手把妖狐推进房间,说着你先进去,我来处理。后来外面的两人说了什么妖狐没有在听,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声音: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大天狗的母亲最终还是离开了,房子里安静下来。这么一闹已是深夜,大天狗走进房间,妖狐蜷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躺上去,伸长手臂把妖狐拥入怀里,抚着妖狐的脊背,那双蝴蝶骨在颤动,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便会化出翅膀,带着妖狐飞走。妖狐醒着,头靠在大天狗胸前,两人紧紧相拥,似乎这样就能减轻这一夜的寒意。暖一点,再暖一点,然后安睡,醒来发现今天不过是梦一场,那该多好。

 

妖狐又开始忙碌,应该是恢复了和画廊的合作;大天狗一边工作,一边分心去想新房子的事情,还要考虑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两个人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有时一整天也见不了一面。

妖狐也无从得知,大天狗究竟和家人谈到哪一步了。大天狗从来不说。

大天狗看手机的时间渐渐增多,有时躲进洗手间,有一次不经意的外放,妖狐听到对面是个女孩子。

那些早已出现的嫌隙,此刻无限倍扩大。

终于在那个白天,大天狗的母亲第二次出现在他们家门,这一次屋子里没有大天狗。

妖狐客客气气请对方坐下,倒好茶,又给自己装了杯水:“阿姨,您说吧。”

对方似是惊讶于妖狐的直接,眼里有一瞬间的不解,又很快恢复平静:“你们分手吧。”

“为什么?”妖狐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对方,第一次见面的优雅已经荡然无存,眼角多了些细纹。

“两个男的在一起,就是变态啊!能长久吗?”对方重重把茶杯往茶几一放。

妖狐抿嘴,手指敲击手中的杯盖:“我们在一起六年了,人生有几个六年;我的家人不管我,我的朋友祝福我,为什么不能长久?”

“我的儿子我不清楚吗?他要是真的这么珍惜一样事情,早把它广而告之了!要不是那天我到这里,我甚至都以为之前全是我患了幻想症的一番猜测,我甚至不知道他对象是谁。我问你,他承诺过什么吗,给过你什么吗,在乎你平时干什么吗?”

“你又知不知道,我早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子,身家清白,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啊。”

“你还年轻,阿姨也是为你好。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什么都有,可我儿子不是啊,他还要努力工作,同性恋这顶帽子盖下来,会毁了他的!”

女人说到后来,眼里不自觉地闪出泪花。

字字诛心。

妖狐猛地站起来,他喘不过气。是啊,他们两个,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也许他们是最相爱的,但不是最适合的。

女人请求妖狐不要和大天狗提起今天的一切,他答应了,强撑着送走女人。他走进房间,打开衣柜,把脸深深埋进大天狗的衬衣里,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眼泪早已经一串串掉下来,在衬衣上晕开,他怔怔看着那块濡湿。

晚上大天狗难得早归,妖狐已经做好饭菜,坐在餐桌,甚至开好一瓶酒。

“大天狗。”他听见妖狐开口,“我们有未来吗?”

“你在...说什么?”大天狗夹菜的动作一顿。

“我说,你想过未来吗?你要怎么和你的家人解释,你又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妖狐放下筷子,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此刻却有着失望的波浪。

你不相信我吗,你需要我解释什么。

大天狗扯开衣服最上面的扣子,左手不自觉揉着鼻梁——妖狐知道这是他思考的动作,而这种思考往往又是没有头绪的。“我爱你,妖狐。但是我没办法这么快处理好。”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妖狐就笑了:“那个总是给你发短信的,是个女孩子吧?”

“你在说什么?”大天狗闭上眼睛,“你相信我一次,没什么。”

妖狐没有说话。

大天狗回来之前,妖狐就在想,只要大天狗坚定一点告诉自己永远不会放手,告诉自己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自己也一定会坚定的告诉大天狗,这条路无论多难,都会走下去。但现在他陷入迷茫,仿佛从来没认识这段爱情。他又问大天狗,怀着近乎自我牺牲的心情:“我们一起去面对他们,然后我们买戒指,远走高飞,我不想这么没着落下去,好不好?”

大天狗很轻很轻地吻住妖狐:“妖狐,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放下其他的一切,你等等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妖狐嘴唇冰冷,视线扫到房间里那副《星空》。他想,第一次看到大天狗,那双眼睛,就像这画一样,所以他把画挂在这里,就像时时刻刻看着大天狗一样。可现在星星坠落了,天空一片黑暗。

分手是妖狐提出的。

他把画拆下来,恶狠狠撕碎;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和画具,平日那些小玩意扔进楼下垃圾桶。他对着旁边手足无措的大天狗说,我终于摆脱了你这个懦弱的人,我不要这段畸形的爱情,我累了我不想过下去了,然后拎着两个行李箱,摔门而去。大天狗拦不住妖狐,看着那些记录着两人生活的物件一样样被丢弃,心里的裂口越来越大。

“对不起,妖狐,是我对不起你。”

多可笑,六年前住进来,带着一个箱子,如今离开带着两个,也算是有所收获。

妖狐拦下出租车,却在车子开动那一刻红了眼眶。

大天狗取出柜子里的戒指盒,摁在胸口,坚硬的质感硌得他心口疼。

母亲的态度已经不那么抗拒,房子交付了,下一周,他本来就要和妖狐求婚了。

本来就要。本来就要。

是什么打败了他们的坚定?

他们也说不清楚,而且不重要了。

 

故事的结局很老套。

两个人都组建了家庭,大天狗最后取了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孩子,从来不抱怨他工作晚归,喝酒大醉,她感激大天狗没有在意自己无法生育的事实,总觉得这是种亏欠。她也不知道自己低头的一瞬间,眉眼像极大天狗一个故人。

妖狐后来流连花丛,又和家庭冰释前嫌,没人知道这个小公子为什么突然原谅那个自己恨极的家庭,甚至答应联姻。妖狐的孩子记得,小时候爸爸抱着自己看电视,看着看着就泪流满面。电视上的电影里,反反复复有一句话:

“人啊,总得自个成全自个儿。”

 

 

 

 

 

“后来我有了大房子,养了两条你喜欢的拉布拉多,客厅有一幅《星空》,我记得你喜欢。但是我没有孩子,因为没有意义了。”

 

END.

 

小狼狗和高岭花

                        

一时起意放飞自我




          

1

 

小狼狗终于追到了高岭花

高岭花是个美术老师,有一天下课后骑电驴回家,和小狼狗的自行车撞在一起

小狼狗大学刚刚毕业,血气方刚,揪着高岭花的衣领要赔偿

高岭花:“明明是你逆向行驶。”

小狼狗:“明明是你不看路。”

扯皮颇久,但小狼狗违章的事实是确定的。

眼见交警要来,小狼狗一把揪住高岭花,亮出犬牙:

“请我吃饭,不然打你。”

高岭花身娇体弱怕麻烦也打不过,被拎去街边饭馆

边吃边腹诽怎么遇上此等流氓

而且想不明白吃饭就吃吧,这傻X干嘛问自己要微信

小狼狗脸上带着神秘微笑,以眼神持续施压

小老师可真好看,是属于我的那一盘狗粮。

 

2

 

高岭花真的很高岭

小狼狗微信发十句话他才回复一句

“高岭花高岭花,今天天气好好哦”

“高岭花高岭花,今天老板夸我了”

“高岭花你这么仙儿是不是每天只吃摩纳哥夏天第一朵鲜花上的第一滴露珠”

高岭花恶狠狠在手机键盘敲出几个字:“我只喜欢吃羊腰子,还有鸡屁股”

嘴角忍不住上扬,但他不说

小狼狗还时不时发一些奇奇怪怪的照片朋友圈,配字“性感”

当然后来高岭花发现只对自己可见

终于有一天晚上高岭花梦到了小狼狗

第二天洗床单的时候他开始思考是不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小崽子

 

3

 

小狼狗也很苦闷

高岭花总是不表露自己的情绪,他不懂对方喜欢什么

正所谓马屁拍到马腿上,他这可是拍花蕊拍到花刺上

但他是小狼狗

小狼狗不能轻易认输

高岭花上课晚了他就拎着晚餐去,记下高岭花吃什么不吃什么

高岭花被迫和小狼狗逛商场,小狼狗观察高岭花喜欢什么牌子不喜欢什么牌子

总之就是作为一个攻的自我修养

三个月了总算摸出门道

可是高岭花对自己还是好冷淡啊

也想被摸摸头,也想被投喂

 

4

 

高岭花的内心是动摇的

高岭花也曾经是小野花

他以前错信了人,白负几年好时光

因为太喜欢,所以把姿态放得太低,所以被那人视为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终于在最后把自己磨练成一朵高岭花

别轻易动心,别低声下气,才不会受伤

可这小狼狗天天往自己身上靠,再如何自己也只是个需要守护的娇滴滴小花啊

但不能说,宁愿被误会高傲,也希望成为小狼狗心中独一份的要哄着的人

其实是害怕,害怕又被辜负

小狼狗苦追无果,明明自己器大活好颜值高

为什么就是得不到这朵高岭花

 

5

 

最后让他们在一起的是小狼狗的一场病

小狼狗因为高强度工作晕倒了

老板打电话给高岭花

你过来接他吧,你是他手机通讯录里面第一个人

高岭花把小狼狗带回家

小狼狗发烧神志不清地进了高岭花的家

哇哦,我是不是活在梦里

接着双眼一翻自以为帅气的晕了过去

高岭花给他擦身子,煮汤

小狼狗迷迷糊糊,以为这个高岭花是假的,一把把对方手攥住

“好喜欢你,可是你为什么不给我回应”

“我也想要抱抱,可是我不敢跟你说”

“我会很努力很努力,让你没有负担的接受我”

高岭花愣住了

然后一巴掌扇过去

 

6

 

高岭花不是恼羞成怒

他把小狼狗扇醒,小狼狗这才发现眼前是正主

然后高岭花吻下去

小狼狗反应是真的狗:

“等等,你打我干嘛”

然后又挨了一巴掌

“你不是要和我在一起吗?”

“晕晕乎乎的,不把你扇醒,还在个屁的一起”

高岭花的心思你别猜

小狼狗高兴坏了恨不得眼泪与哈喇子齐飞

 

7

 

小狼狗和高岭花在一起快半年

但是高岭花从来不会主动对小狼狗亲亲抱抱

小狼狗觉得高岭花不在乎自己

毕竟这样一朵花,人人向往之

自己也许是恰好走了狗屎运

小狼狗不开心

高岭花看得出来,又难过又开心

难过的是自己伤他

开心的是起码这一次那个摇尾乞怜的人不是自己

虽然,心里一直涩涩的

说到底,自尊心作祟,而且自信不足

小狼狗真的会这样爱下去吗

我能交付真心吗

 

8

 

矛盾最后还是爆发了

小狼狗应酬喝醉,高岭花很生气

把小狼狗放在沙发上就回卧室

结果被一把攥住手腕压倒

小狼狗恶狠狠的进入,一口咬在高岭花脖子上

“你是不是没有心啊”

“我真的不想,不想再这样揣摩你了”

高岭花心一寒,感觉要凉

“我总感觉离你好远”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我爱你啊,我又舍不得放开你”

“是不是爱得深的都要先低头啊”

高岭花愣住了

他妈的,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吃的苦,还得让那人再尝一边

最苦不过互相折磨,但互相折磨毫无意义

不如遵从本心

他回抱小狼狗:

“用力,老子爽死了”

然后他被干晕了

 

9

 

误会终于解开

小狼狗知道高岭花就是想要一点安全感

身为男人,怎么能让媳妇不开心

牙刷换情侣的

枕头是配套的

出门一定牵手

后来高岭花生日,小狼狗早早订好餐厅

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饭至一半,小狼狗单膝跪地,掏出戒指

“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茫茫人海相遇已是不易,我想抓住你。不要想谁爱得多爱得卑微,那些合适的,那些真正相爱的,终要携手走这一生。”

高岭花明白,他要的安全感,已经得到了


10

小狼狗终于摘到他的花。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起我的向往温柔了寒窗

是不是爱情

*七夕快乐

*既然自己没有男盆友那就让他们甜甜甜

*萨克斯演奏家狗X专栏作家崽

*来自何洁的歌《是不是爱情》

【你在我身边】

【只好让全世界】

【陪着我留恋】






一、
终于踏上点缀着色彩斑斓房子的街道,妖狐大呼一口气。

天知道三尾发什么神经,临近七夕的时候搞了个读者调查,好像是最想和伴侣去的地方。妖狐一听到三尾做这个劳什子调查,就知道自己的七夕浪漫单人在家躺尸计划又泡汤了。

“谁让你单身?”三尾一遍往指甲上涂着艳红色的指甲油一边说。

好,不就是旅行吗,去就去呗!

——可是去西班牙是个什么情况?说好的巴黎浪漫之都呢?

妖狐恨得咬牙切齿,仿佛看着一个个长腿细腰尖脸蛋的外国小姐姐从他面前走过还挥挥手不带一片云彩。但那也没办法了,想不被三尾折腾死就得去,再说了,西班牙女郎不也挺好的?

所以在经历长时间的飞行以及各种晕机倒时差肠胃不适后,妖狐,终于有力气走上西班牙的大街小巷,开始进行一个旅游专栏作者应该做的工作。

马德里,不夜城,不思议。

已是傍晚,却处处灯火通明。街上大都是年轻男女来来往往,高声说笑。

在西班牙,聊天就是生命,人们没有一刻能停下嘴。或三三两两站着,或坐在路边的长凳上,或靠着路灯抱着腰,你都能看到交谈的人。叽里呱啦的西班牙语跑进耳朵里,音调起伏,听在妖狐耳朵里倒是有趣。

他也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马德里街道上发生的一切。他想,旅行不是奔向人头涌涌世界知名的景点,而是真正深入大街小巷探索风土人情,从细节去看一个国家。

三尾总说妖狐你太随性了吧,但妖狐的专栏出人意料地受欢迎,她也慢慢不再说什么。

路边很多酒吧,也许是因为还未到深夜放纵的时候,人不多。妖狐还怀着和外国小姐姐欢乐一夜的愿望,心想不急着现在就去酒吧里守株待兔。

他就继续走,不时被街头艺人的表演逗得捧腹大笑。

但在那么多街头艺人里,妖狐好像看到一个意外。

那人抱着一把萨克斯,很高,看不清表情,偶尔拨弄两下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他站在那里十多分钟,却一首也没有吹奏过。

有人路过,看他一眼,他也不理睬,自顾自擦着萨克斯。

妖狐好奇,走近去瞧,一瞧不得了,连妖狐这样子吊儿郎当的情场老手也不得不赞叹一句这人真好看。

对,眼睛是蓝色的,就像早晨太阳将出时的天空,微亮又深邃;金色的头发,和路灯一样明晃晃,柔软浓密得让人恨不得摸一把;那张脸,呃,没什么表情,呃,有点不耐烦?

大天狗看着眼前盯着自己看的妖狐,心中郁闷,暗想这人是不是喝多了花里胡哨的鸡尾酒脑子飞升就剩下脑壳,下一秒就看到妖狐掏出一张票子:

“帅哥,来一首?”

着实有趣,自己不过是被室友嫌弃萨克斯太吵跑了出来,这人便把自己当做是街头艺人。

将错就错,未尝不可。

他接过妖狐手里的钱,向着路灯看了看,收进口袋。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萨克斯。

前奏一出,便引得妖狐刮目——

Cuidarte el alma,一首西班牙歌曲。


这首歌算是小众,即使旋律悠扬,听过的人也不多。妖狐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来西班牙之前做过一些功课,再加上自身的语言天赋,很快便学会了。

“很独特。”一曲终了,妖狐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人,“进去喝一杯?”他指指身后的酒吧。

大天狗挑眉,看向眼前这个清秀的男人。一副亚洲人面孔,想必是游客。

夜色降临,多得是出来猎艳的,无论男女。

妖狐像是看透了大天狗的心思:“别这样看我,我只想喝一杯。”

大天狗不知这话中几分真假,直勾勾看着妖狐的眼睛,却只觉对方灿金色的眼睛很是好看。

一瞬间恍惚,他已经跟着妖狐进了酒吧。

“血腥玛丽,我想。”妖狐挥手示意酒保,又转过头问大天狗,“你呢?”
“Tequila Sunrise。”大天狗看看酒单,随便点了一个。

妖狐一手托腮,一手戳戳大天狗的手臂:“你会说话?不是哑巴呀?”

“大天狗。”他不回答妖狐的调侃,言简意赅地告诉妖狐自己的名字。大天狗向来不大喜欢别人的触碰,但意外的不讨厌这个陌生男人。

甚至仔细看来,腮帮子鼓鼓的妖狐有点可爱。

“妖狐,单身。旅行者。”这时酒保递来两杯酒,妖狐接过,将一杯推到大天狗面前。

大天狗失笑:“你大可不必和我一个陌生人讲这些。”

妖狐暗骂这人笑起来真妖孽,嘴上却回应着:“相识不都起于陌生人吗?”

他喜欢一切美的事物,无论男女。他一直活得随心,随心到可以为了自己追求的美而超越世俗。

况且,大天狗,很对味。

“我暂且当你在说笑。”大天狗拿起杯子碰了碰妖狐的杯子,“干杯。”

妖狐拿着杯子一饮而尽,又问酒保要。大天狗也陪着,一轮一轮不知喝了多少。

——反正妖狐买单。

喝到最后两人都醉了,踉跄着走出酒吧,面色酡红地搀着走在大街上。


妖狐手不老实,一会儿搭着大天狗肩膀,一会儿摸到大天狗的腰,还不客气地掐一把。

“好…好腰。”妖狐咧着嘴嘿嘿笑。

大天狗突然就把妖狐往边上墙壁一推,挠妖狐痒痒。喝醉了的大天狗不知哪来的力气,加上身高劣势,妖狐只能限制在大天狗臂膀之间,毫无反抗之力。

两个人的气息越缠越近,气氛忽的暧昧起来。大天狗停了动作,静的只听到心跳。

酒精作祟。妖狐想着,仰头吻向大天狗的嘴唇。

大天狗唇上一软,带着些啃咬的刺痛。他想推开,看到妖狐那双眼睛时却鬼使神差的按着妖狐的脑袋加深这个吻。

两人的额头都有密密的细汗。

“妖狐,够了。”大天狗强忍着最后一丝理智在两人之间拉开一些距离。

妖狐用鼻尖蹭着大天狗的下巴,他说:“不够,大天狗,不够。一起放纵吧。”然后他又吻上去,舔舐着大天狗的喉结连带着用双手流连于大天狗结实的腹肌。

大天狗有个秘密,他喜欢男人。

更何况,如今有一个长得颇好看的男人,向大天狗发出最原始的邀请。

他不是柳下惠,他无法坐怀不乱。

理智彻底让位,大天狗听见自己嘶哑着嗓音说

“走,去酒店。”



二、

大天狗觉得自己疯了。

尤其是看到身旁睡着那个昨天才认识的陌生男人,身上带着一些一看就知道谁是罪魁祸首的吻痕的陌生男人。

他仔细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夜色,酒精,独处,一切都是最好的催化剂,那样顺理成章。

可昨夜的触感过于美妙,仿佛他们生来就该这么契合。

他看看手表,十点。好在学院放假,自己没有要事在身,不然种种事情涌来,怎么招架得住?

正想下床,旁边缩成一团的大团子突然舒展开来。大天狗先是看到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然后是妖狐那张迷迷糊糊的脸,再然后是一个巴掌。

“你是不是禽兽!”妖狐一动,感觉身后撕裂一般疼,而始作俑者就坐在自己旁边。虽然知道主要原因在于自己,可妖狐觉得,还是先声夺人才有些底气。

大天狗挨了这一巴掌,气极反笑:“妖狐先生记性不太好啊,不是说好了,一起放纵吗?”说着还别有用心地摸摸喉结。

妖狐眼刀一扫:“闭嘴吧你,我们,现在,立刻,没有关系了。反正都是成年人,也该为自己负责。”

就这么急于撇清关系?大天狗突然产生了自己是一只高级鸭子的念头,这样的认知让他十分不快。

“如果我说不呢?”

像是没料到大天狗这样回答,妖狐先是思考了一会儿,又说:“我想,我们最好还是现在分开。”说着就要下床跑路。


大天狗一把把人按回床上,撑着下巴佯装思考,十几秒的时间妖狐却觉得过了十几年。接着他听到大天狗说出一个让自己无法相信耳朵的要求。

“妖狐,接下去你的旅途,我要一起。”

妖狐大脑当机。

妖狐大脑重启。

妖狐重新组织语言。

“有病?”

大天狗无所谓的点点头:“人生苦短,找点乐子。或者我们做做其他事?”

腰上一麻,妖狐赶紧按住那只作乱的手,眼睛滴溜溜转着不知道想什么,好一会儿才回答:“好吧祖宗,那就走,放我起来。”


大天狗没想到妖狐这么快能答应。提出这个要求,有想趁着假期逛逛西班牙的念头,但更多的,是想了解妖狐这个人。

疯了,真是疯了。大天狗想。


“我就当多个苦力了。”妖狐这才被放开,骂骂咧咧下床去收拾东西。

做都做了,没什么放不开。总之,两个人的旅途就这么开始。

他们开着一辆租来的福特,沿着公路驰骋在伊比利亚半岛,向着东北一路开过塔拉戈纳,开过巴塞罗那。

他们聊天,大天狗知道了妖狐是个专栏作者,也知道了妖狐来这里目的是为了写稿;妖狐也才弄懂大天狗不是流落街头,他是马德里皇家音乐学院的学生,天赋异禀小有名气。


“作家和音乐家,听着很有天才疯子的感觉。”妖狐打开车窗吹风。

大天狗不回答,好一会儿才扭头说:“听着也很配。”

妖狐就哼一声:“才发现你不正经。”

然后低头偷笑。

从内在到外在,这大天狗,意外地让他喜欢。

而那晚。那晚不过意外,才让二人牵扯到一起。

他们闭口不提又心照不宣。

他们偶尔会在路边停下,因为补给或者妖狐突如其来的灵感。在塔拉戈纳,妖狐看到路边一个老人在给房子刷漆,色彩斑斓,夺目但不刺眼。老人留着长长的胡子,对,圣诞老人那种,衣服上沾满油漆。


妖狐让大天狗停车,走过去和老人交谈。

“你好,年轻人。”老人看看妖狐,又看看车里的大天狗,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两个人总是幸福的,对吗?”

妖狐知道老人误会了,但不想辩解,他似乎开始享受别人将他与大天狗捆绑在一起的感觉。

他问老人:“油漆沾满衣服,不麻烦?”

“不,年轻人。色彩让我感觉年轻,色彩是西班牙的财富。”老人说着,挺起胸膛,很骄傲的展示着衣服,“我想你也可以来点颜色。”

妖狐吃吃笑,一把拿过老人的刷子狠狠往衬衣上刷,衣服上红的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我想我该疯狂一把。我想这就是西班牙的魔力。”

大天狗在车里看,看到妖狐往自己身上刷漆,不禁莞尔。这是他们认识的第四天,妖狐这个人,总是给他惊喜。

他时常流露出婴儿般纯粹的天真,他爱一切美好与热烈,他撩人而不自知。

让人想保护,又想玷污。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妖狐,不可控制的。大天狗怀着不可言说的心思,看着妖狐一步步走过来,在他唇上一吻:“怎样?”

他们时常接吻,没有什么扭捏,像是最日常的动作。他们不是小孩子,既然不讨厌对方,当然不会想欲盖弥彰掩饰什么,他们追逐欲望。

“走吧,行走的调色盘。”

他们继续上路。

始于肉体与脸庞,多日的相伴却发酵出了更多东西。没有人敢说出那一个字,没有人敢确认,那个字就像是咒语,可以打破他们之间微妙而悬而不决的关系。

他们在第二十天回到马德里。

妖狐再一次拉着大天狗走进那家酒吧。

“来两杯玛格丽特吧。”妖狐不看大天狗,直接告诉酒保。大天狗挨着妖狐坐下,看着妖狐线条美好的侧脸。

“要走了?”他问妖狐。

妖狐没说,他指指大天狗的萨克斯:“来一首吧。”

依然是Cuidarte el alma。

大天狗吹着,酒吧里人们的眼光向两人聚集。

妖狐早就会唱那首歌,他跟着调子哼。

me gusta tu risa, me gusrta tu boca
我爱你的笑颜,如玫瑰般的嘴


me gusta creer que por mí tú estás loca
我执着的相信你为我疯狂


como quiero que sientas conmigo la calma
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时的安心


y cuando llegue la noche, cuidarte el alma
夜色中 守护你的灵魂

一曲终了,妖狐喝完杯子里剩下那点酒,他说:“大天狗,这杯酒为你,为你这场好梦。”

他将略带咸味的酒液悉数吞进喉咙,一阵火辣,疼得难受。

“明天的飞机。明天就走。”

眼前朦朦胧胧,大天狗脸上似有苦涩,似有不甘。

三、
妖狐走出酒店,第一眼就看到大天狗,坐在那辆陪伴他们大半个月的福特里。

“我送你。”依然是不愿多说。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两人无言。肚内千回百转,也不过化成一人握着方向盘,一人扯着安全带的泛白指尖。

不是不想在一起,大天狗和妖狐相遇得仓促,相处得短暂。二十天,谁知是不是荷尔蒙作祟,谁知未来会面对怎样的险阻。至少目前,随便一人都不能轻易留下或离开,他们不是赌徒,也没有再来一次的筹码。

大天狗一直把妖狐送到安检。前面有长长的队伍。

妖狐伸手把大天狗的领子整好:“真的不用来的。”

大天狗抓住妖狐的手,借力把对方抱紧。他不说话,妖狐却知道他想说什么。

“大天狗,求我,求我留下来。”他把头埋在大天狗颈间,呼吸着对方身上沐浴露的气味。“你求我呀。”

大天狗箍着他,轻点着妖狐的嘴唇,含糊不清的说:“你能不能等?”

“我想,在这方面我是个懦夫。”妖狐回应着,喘着粗气。他猛的推开大天狗,转身走进了安检的队伍。

大天狗没去拉,他看着妖狐走远,走进那扇安检的门,没有停留。






“什么鬼?我不知道呀?”妖狐看着面前的三尾以及三尾手中的音乐会门票,反应不过来。

三尾点点头:“可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那位大佬怎么会特别交代让你去。”

妖狐接过票,正要走,却被三尾拉住了:“我说崽子,两年了,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在西班牙发生了什么,你打算就这样瞒着我?”

“能有什么,你们这些女人啊就是想太多。”妖狐摆摆手。

“得了吧啊,谁不知道你回来之后失了魂似的。不说了,记得今晚去啊!”三尾眼见妖狐不配合,只好放走他。

萨克斯演奏会?还是个不错的位置。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人也是一脸冷清神色,在马德里的街头演奏萨克斯。

匆匆吃过晚饭,妖狐一边开车前往会场,一边埋怨三尾压榨员工私人时间。停了车进去,音乐会也准备开始。

看看简介,只有文字资料,叫什么Busca,西班牙人。呀,似乎是个年少成名的大家。妖狐一下子来了兴致。

灯光熄灭,全场安静。

一束追光照亮了舞台上的人。

妖狐已然忘了呼吸,他看着舞台上的大天狗,依然冷清的神色,只是气质愈发成熟了。而此时,大天狗正看着妖狐的方向。

他听见大天狗说:“这场迟到的演奏,送给一个人。”

妖狐根本不记得大天狗演奏了什么,他只是感到惊讶与慌张,他根本没做好这样相见的准备,他甚至不敢想他们还能再见。

他其实很想他。

本来以为回国后的忙碌很快就能让自己遗忘这段经历,但这段经历却被磨砺得越发明朗。

落荒而逃,演奏一结束,妖狐就跟着人群急匆匆往往走去。刚出门口,手臂就被一股力量拉住。

大天狗在他身后,噙着笑意:“这次,换我求你了。”

“求你,等等我,不要走。”

要相信世间有缘分呐,该相遇的人,兜兜转转一圈,还是会相遇。

-END-
(Busca,西班牙语为追寻)
(BUG很多,欢迎指正)
















献给我的十年❤️感谢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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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应是无情好

恋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独自暗相思
深情隐现眉宇间 他人已知我相思

《阴阳师》卷一·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